我家有个“家庭共同账户”。
爸妈说,四个孩子一视同仁,每个人往里交钱,要花超过一千块,就得拿到三个人批准。
大哥申请六千八换手机,五分钟,四个“通过”。
二姐申请一万二去海岛毕业旅行,十分钟,全票通过。
弟弟想买新出的***,妈妈还嫌流程走得慢,挨个催我们:“快点审批,孩子等着下单呢。”
轮到我申请三千二百块的职业**报名费,页面却整整挂了七天。
我每天上班前刷新一次,下班后再看一次,始终只有我自己的头像亮着。
爸爸说:“你自己工资不是挺高吗?非得动家里的钱?”
妈妈说:“女孩子考那么多证有什么用,别乱花。”
大哥和二姐干脆没点。
最后,小弟按了拒绝。
申请自动关闭那一刻,我盯着账户流水看了很久。
这个他们舍不得让我花一分钱的“家里的钱”,过去三年,有七成是我转进去的。
我没再申请第二次。
只是关掉了每月十五号的自动转账。
他们还不知道,下个月起,这个家第一次要学会花自己的钱。
......
十五号早上,我在地铁里收到银行提醒。
自动转账计划已取消。
我盯了两秒,按灭屏幕。
中午刚开完会,妈**电话突然打进来,声音火急火燎。
“禾禾,**在单位摔了,你快去市二院!”
我抓起包就往外跑。
急诊门口,爸爸躺在推床上,额角破了,裤腿也沾着灰。
妈妈急得手一直抖,缴费窗口又在催先交八千押金。
“大哥呢?”
“在陪客户呢。”
“二姐?”
“做头发,手机没听见。”
“
周宇呢?”
“他下午有课。”
妈妈一把抓住我胳膊:“先别问了,你赶紧交钱。”
我什么也没说,刷了自己的信用卡。
检查、拍片、留观,折腾到凌晨一点。爸爸没伤到骨头,只是额头缝了两针。
我跑上跑下拿报告,最后一趟回来时,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爸爸看见我手里的药,语气难得软了些。
“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我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“没事。”
那一瞬间,我甚至觉得,三千二的报名费也没什么。
一家人,总有急的时候。
出院那天,大哥拎了个果篮来,妈妈夸他有心;二姐发了张陪床合照,亲戚在下面都说她孝顺。没人提那晚是谁签的字、交的钱,也没人问我的信用卡什么时候还。
三天后,我把实际花掉的七千八百六十元提交到共同账户,备注写得很清楚:爸爸急诊垫付款。
页面刚弹出来,爸爸就在饭桌上看见了。
他筷子一停。
“这也要报?”
我愣了愣:“这是给你看病的钱,本来就是家庭支出。”
“我是**。”他脸色沉下来,“你给亲爸花几千块,还得从家里拿回去?”
妈妈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禾禾,你工资最高,手头又不是揭不开锅。别让**刚出院就堵心。”
我看向大哥。
周川低头回消息:“我最近婚礼开销大,先缓缓。”
二姐周妍连手机都没放下。
“我没意见啊,你们决定就行。”
页面上,一个通过都没有。
我没再说话。
晚上十点,手机连震了几下。
周宇发起申请。
驾校报名及暑期旅行:9800元。
妈妈在群里艾特所有人。
“快批,小宇明天去报名,别耽误孩子。”
三分钟。
爸爸通过。
妈妈通过。
周川通过。
周妍通过。
周宇在群里发了个磕头表情:“谢谢各位老板!”
隔着一堵墙,我听见妈妈笑着骂他贫嘴。
我的七千八百六十元申请,还灰着。
我点进去,按下撤回。
系统问:
确认放弃本次报销?
我点了确认。
然后把医院那张已经揉皱的小票展开,折好,塞进钱包最里面。
第一次,我没有告诉自己“一家人别计较”。
我开始记账。
那天是七月十七号。
我在小票背面写下日期,也写下那笔钱是谁花的、是谁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