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府里最卑贱的奴婢,却和大少爷私定了终身。
老爷给了他两条路,要么把我发卖,要么跟我一起滚出沈家。
他二话没说,选了我。
于是,他放下满腹才学,挑水锄地,与我做了对最寻常的夫妻。
六十岁那年,他先我而去。
收拾遗物时,我在老屋后头挖出只木箱,里面叠着厚厚一沓策论。
最上面压着张纸条:
胸有万卷,未上金銮,此生憾事,唯此一端。
我抱着那箱子,哭弯了腰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私情暴露那日。
厅里点着檀香,老爷端坐堂上,神色凛冽。
还是那两条路。
我咬着唇,正要开口,身旁的少爷先跪直了身子。
他声音低沉,没有半分迟疑:
「父亲,我选将她发卖。」
……
我愣了一下,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彦。
他脊背挺得笔直,跪在地上目不斜视。
视线死死盯在身前的地砖上,自始至终,没有分给我半寸目光。
我呼吸忍不住乱了。
老屋后头的木箱,还有那句「胸有万卷,未上金銮」的遗憾,一齐涌现到眼前。
我瞬间恍然。
他也重生了。
而这一世,他不愿再选我了。
想通这点,我反倒慢慢静了下来。
他本就是金枝玉贵的沈家大公子,上辈子却为了我,忤逆双亲,断送仕途,困在陋室里苦熬半生,满腹经纶尽数蒙尘。
如今,他不愿再为我赌上整个人生,也在情理之中。
夫人坐在上头,脸上松快了点:
「好在我儿通透,没被这**蹄子迷了心智。」
她一挥帕子:「来人,把这**拖出去,找个牙婆发卖了。」
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架住我的双臂。
我由着她们把我拽起来。
临出厅门,终究没忍住,回头望了沈知彦最后一眼。
恰好他抬眸,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我看见他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可很快,他就别开了视线,重新垂下去,落回脚前那方地砖上。
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,终于灭了。
我收回目光,由着婆子们把我拖出正厅。
两个婆子架着我,一路穿过回廊,往角门那边走。
日头毒辣,晒得后颈**辣地烫。
她们也不管,拖着我走得飞快,嘴里还不停地挖苦我。
「啧啧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**早就给大少爷相看好了亲事,那位小姐知书达理,跟少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」
「可不是嘛,就她也妄想当主子,做梦呢。」
「别说正妻了,给少爷做妾都轮不上她,一个贱婢,配吗?」
我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这些话,我上辈子也听过不少。
那时候府里的婆子丫鬟,背地里没少戳我脊梁骨。
我每回听见,就躲到墙根底下偷偷哭。
是沈知彦找到我,把我拉起来,替我擦眼泪。
后来他不惜当众顶撞长辈,在老爷面前掷地有声:
「儿子心悦于她,便不愿叫她屈居人下,若不能娶她为正妻,儿子便终身不娶。」
老爷当场摔了茶盏,气得脸色铁青,这才有了那两条路。
那时的他,是真的肯为我抛下一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