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国停战那年,我作为质女被送入大梁,嫁给镇北
侯裴照。
满京城都说,他恨透了我这个敌国公主,毁了他青梅竹**姻缘。
可我怕雷,他便连夜从军营赶回。
我被宗室刁难,他当众折断对方的马鞭。
连我随口说想吃故乡的青梅,他也会命人跑上千里送来。
六年里,他从未碰过我的嫁妆,也不许任何人叫我质女。
我便以为,这座没有亲人的都城里,至少他把我当成了妻子。
于是我烧掉归国的密信,学着大梁礼法。
替他照顾病母,等他从一次次战场上回来。
直到军粮库被烧,三万将士险些断粮。
纵火的人,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义妹
苏明珠。
我才知,这些年他久不归家,是在陪她。
她私卖军粮填补赌债,一旦罪名坐实,苏家满门都要问斩。
裴照第一次非休沐回家,带来的礼物是认罪书。
“你是敌国公主,**本就疑你。”
“只要你认下通敌,我能保住你的命。”
我问他,认罪之后呢?
他避开我的眼睛。
“削去身份,终身幽禁。”
苏明珠却还能做清清白白的侯府小姐。
我看着认罪书,忽然想起六年前。
他替我摘下质女脚环时说过,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把罪名扣到我头上。
原来那句话也有例外。
只要需要被保护的人是
苏明珠,我便可以重新做回那个随时能被舍弃的敌国人。
我拿起笔。
裴照松了口气,以为我答应了。
可我写下的不是认罪书。
而是一封归国国书。
既然他要保住心里的那个人,我便把侯夫人的位置还给她。
从今以后,两国若再开战,我与裴照,只能活一个。
*
我拿起笔,蘸了墨。
裴照松了口气,以为我终于答应认罪。
“想清楚了?”
我没有回答,低头在纸上写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碎声响。
他站在桌前,语气缓了些。
“放心,我能保住你的命。”
我没回。
“
苏明珠呢?”
裴照眉心微蹙。
“她只是私卖军粮,不是通敌。”
“她卖掉的军粮,最后流进了谁的手里?”
“事情还没查清。”
“账册已经送到刑部。”
“她会补上亏空。”
我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洇开。
“若补不上呢?”
裴照没有回答。
我低头将最后一笔写完,把纸折起来。
裴照伸手要拿。
我避开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沈棠,你现在没有资格任性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我若答应认罪,才需要把东西交给你。”
他盯了我片刻,声音沉下去。
“你不肯?”
“我为什么要替她认罪?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六年前,他替我摘下质女脚环时,也曾这样护过我。
那日铁环磨破了脚踝,我只说了一句疼,他便当着送亲使臣的面拔刀斩断。
“她已经是我的妻子,不是囚犯。”
后来宗室宴上,有人骂我敌国妖女。
裴照折断对方的马鞭,冷声道:“再让我听见一次,折的就是你的腿。”
我曾以为,他护我,是因为把我放在心上。
如今才知道,他只是不想让旁人碰他的东西。
真正想护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
裴照见我不说话,伸手扣住桌沿。
“你到底写了什么?”
他眸色发冷。
“沈棠,别拿这些把戏我。”
我终于笑了。
“侯爷放心,我没有吓你。”
我将折好的纸收进袖中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是我写给北狄王庭的归国国书。
三年前,他们曾问我是否愿意回去。
那时裴照在边疆中箭,老夫人病重,我守在侯府等消息,最后亲手烧掉了那封密信。
我以为夫妻该同甘共苦。
我还以为,只要我学会大梁礼法,替他照顾母亲,等他一次次从战场回来,总有一天,他会真的把我当成妻子。
六年过去,我终于明白,有些人不是没看见你的付出。
他只是看见了,也不打算回应。
裴照看着我。
“明珠的案子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你想的办法,就是让我替她死。”
“我会保住你的命。”
“那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你还想要什么?”
我起身走到门口。
“我要你以后再做决定时,别把我算进去。”
风雪卷进屋内。
裴照沉默片刻,冷声道:“你最好想清楚,离开侯府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握住门框。
“在侯府里,我也从来不是什么。”
说完,我推门出去。
回到院中,我立刻叫来贴身丫鬟。
“把这封信送到城南茶铺,交给卖青梅的老掌柜。”
丫鬟接过信,脸色微变。
“夫人,侯爷若知道”
“他不会知道。”
我看着窗外的雪。
“这一次,谁也别告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