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三爷,近日毒发频繁,这毒已经蔓延脖颈了,快压不住了。”
,指尖搭在三爷腕上把脉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
,额角、脊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暗红色的毒脉状似将她。如同蛰伏的鬼魅,蜿蜒缠绕在脖颈之间,隐隐跳动。
,缓缓开口,语气里尽是无力:“最多半年。”
,心底生出几分敬佩:“当初中毒剂量尚轻,您常年习武,体魄强健,才能一拖再拖走到今日。红莲烬毒发之时,烈火焚经,寸寸灼烧血脉,痛不欲生。你能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,实在不易。”
,眼底恨意翻涌,声音发颤:
“若当真来不及……我便拉着所有人一同陪葬”
穆沧澜沉吟片刻,又道:
“现唯
苏青玟手中的《清玉丹》能暂缓你毒发时的疼痛。给你写一封书信。我与他师出同源,看在这份情分上,或许会将药给你。那老头性情乖僻古怪,行事随心所欲,倘若刻意刁难为难于你,千万不要与之置气,求药要紧。我今日打听到苗疆有奇蛊能解你的毒。事不宜迟,我们兵分两路。明**便启程去找
苏青玟,我去苗疆帮你找解毒之法”
三爷缓缓睁开眼,脖颈下暗红脉络还在隐隐搏动。眸色沉沉,片刻之后低声应下:
“好。”
屋内烛火摇曳。穆沧澜默默的给七爷施针,都没在言语……
山风穿窗而过,吹得案头药笺簌簌作响。
浮屠谷中,
苏青玟在
孟云棠的搀扶下勉强起身靠在在竹榻之上,身子弓着,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咳嗽,枯瘦的胸口大幅度起伏。咳过许久,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,唇角带着一点疏淡的笑。
“丫头,别哭。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,活了这一大把年纪,再不死,倒成怪物喽”
孟云棠跪在竹榻一旁,双手紧紧攥着
苏青玟的手,眼底蓄满泪水,泪珠不受控制往下滚落,声音颤抖嘶哑:
“师傅,你不会死的。你不是神医吗?你能救别人,你救救你自己呀“
苏青玟咳音沉沉,唇角扯出一抹散漫又执拗的笑。
“什么神医不神医的,糟老头子我,只会练毒,我才没救过人。”
孟云棠眼眶通红,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:
“胡说!我就是师傅救下来的。连我的先天寒毒,师傅都有法子压住,你怎么不救你自己呢?”
苏青玟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下被褥,嘴硬道:
“我哪里是救你。我一身毒术后继无人,总得先留着你这条性命,将来有人承袭衣钵罢了。老头子我,向来不管救人的闲事。”
话说得冷硬淡漠,可搭在她手背上那只干枯发凉的手,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。
孟云棠眼泪汹涌往下掉,:
“师傅你不能死,你死了我怎么办?我不要你死。”
苏青玟强靠在竹榻上,又是一阵闷闷的咳嗽。他皱着眉,佯装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,语气凶巴巴的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疼惜。
“臭丫头,别哭了。你再这么哭嚎,老夫没病死,都被你给嚎死了。”
孟云棠胡乱抹掉眼角滚落的泪水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又委屈又执拗:
“你还什么都没有教我呢!当了我十几年的师傅,什么本事都没传给我,你不能就这么死了,我不能白叫这一声师傅!”
苏青玟咳了两声,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:
“你用了我那么多奇毒名药,就靠你爹那点银子能干什么?叫我一声师傅,老夫反倒亏大了。再说就你这一副单薄*弱的小身板还能学什么?往后不给自己折腾死,就算是造化了。”
苏青玟望着眼前泪眼未干的小丫头,脸上插科打诨的散漫神色骤然褪去,神情陡然肃穆沉重。
“跪下。”
孟云棠虽不明缘由,还是依言屈膝跪了下去。
苏青玟胸口仍随着残余的咳意微微起伏,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却极具分量:
“你这条小命,是老夫倾尽心血硬生生保下来的。往后,给我好好活着。切记,你身上的秘密,半个字也不许向外吐露。包括你爹”
顿了一顿,他神情深重
“一旦泄露出去,觊觎你之人会蜂拥而至。到那个时候,不止是你,孟家上下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。记住了没有?”
孟云棠伏身点头,声音笃定应下:
“棠儿记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
苏青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低头之际,他看见掌心捂着的棉帕之上殷红血迹。面上却不动声色,五指缓缓收拢,将染血的棉帕死死攥在手心,悄悄藏到身子一侧。
他平复了气息,声音低沉怅惘:
“小棠儿,老头子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。年轻的时候没能救下你师娘,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。”
咳……咳……
几声沉闷虚弱的咳嗽过后,
苏青玟的气息越来越弱,语速也渐渐放缓。他浑浊的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,像是穿透层层云雾,看见了阔别多年的故人。
“你师娘长得极美,我第一次见到她,便对她心生欢喜。她性子活泼开朗,待人良善,可她同你一样,身带天生异症。你是寒毒,她却是心疾。我遍寻天下方药,想尽无数法子,终究束手无策。后来我剑走偏锋,想试着以毒入药来救她,时日一久,竟也摸索出几分门道。也正因这般行事,被师门视作心术不正,将我逐出门墙。可到头来,她生产之际心疾骤然发作,依旧没能熬过去……我一生救人无数……却没能救下自己最想留下的人……”话没说完
苏青玟猛地弓起身子,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。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,溅落在被褥之上,触目惊心。
孟云棠瞳孔骤缩,魂飞魄散,膝行扑上前去,声音破碎凄厉:
“师傅!师傅……我去给你拿药!”
孟云棠心神大乱,刚要挣扎着起身。
苏青玟枯瘦冰凉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微弱,却死死不肯松开。
“小棠儿……我已是油尽灯枯,不必折腾了。”
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勉强撑起身子,颤巍巍抬手指向榻边那只黑漆木匣。
“**里……全是你师娘留下来的东西。我死后,这些物件也没有必要再留存于世。一把火,尽数烧掉吧。”
说完,涣散的目光落到泪流满面的
孟云棠脸上,喉间艰难滚动,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叮嘱。
“你……一定要好好活着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攥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松开,软软垂落下去。眼皮缓缓阖上,气息彻底断绝。
孟云棠呆呆跪在原地,耳边还回荡着师傅方才虚弱的声音。一瞬间,巨大的悲恸汹涌袭来。
她伸出颤抖的双手,不停摇晃着
苏青玟已经枯萎的身子,声音崩溃破碎:
“师傅,师傅,你别死!你还没有教我医术,你不可以死!师傅,你若是走了,我该怎么办?你还没看着我出嫁,我不准你死师傅……”
一声一声凄厉哽咽的哭喊在空旷冷清的竹舍里回荡。
可榻上的老人双目紧闭,面容平静安然,再也不会凶她,不会笑着骂她臭丫头,不会一边嫌弃她身子*弱,一边拼尽心血护着她活下去。
孟云棠伏在榻边,泪水汹涌奔涌,浸湿了**素色被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