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乐园的抓娃娃机前,我退后半步,低头去扫码兑换游戏币。
等我捧着一小筐游戏币抬起头,男友和闺蜜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我抱着他们嫌碍事硬塞给我的两瓶水和外套,顺着人流往前找。
最终在不远处的大头贴机器前停住了脚步。
机器的布帘没有拉严,
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——
许砚尘正配合地弯下腰,头上戴着一个粉色兔耳发箍,和闺蜜亲昵地贴着脸,对着镜头比心。
那**洗出来的照片从出口掉落,他们看起来像极了青春电影里耀眼的男女主角。
五分钟前,我拿着同款发箍递给他。
他却冷着脸推开,满眼厌恶地说:“太幼稚了,只有傻子才戴”。
原来他不是嫌发箍幼稚,只是嫌拿着发箍的人是我。
我没有去掀开那道帘子。
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水杯和外套,全放在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。
在游乐园喧闹的广播声中,我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出口。
这场青春里的配角,我不做了。
……
我走出游乐园时,天还没有完全黑。
门口的彩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身边全是笑着往里走的人。
只有我一个人逆着人群往外走。
手里空了。
心也像被人抽走了一块。
我没有打车,坐了最慢的公交。
车厢晃得厉害,靠着窗,我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。
眼睛是红的。
可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想起刚才在抓娃娃机前,自己把兔耳发箍递给许砚尘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我还笑着问他:“戴一下嘛,就一下。”
他看都没多看,直接偏开脸。
“幼稚。”
“林栀,你能不能别总喜欢这些没意义的东西。”
可后来,他却低下头,任由宋晚澄把同款发箍戴在他头上。
原来没意义的不是发箍。
是我。
高二校庆那年,我也买过一个很夸张的发箍。
那天操场上人很多,我举着东西追在他身后跑。
他明明嫌丢脸,却还是弯下腰,由着我替他戴好。
旁边同学起哄,他只抬手敲了下我的额头。
“下次别买这么丑的。”
可那天,他一直戴到校庆结束。
我以为那就是喜欢。
现在才知道,有些纵容会变。
人也会变。
回到家时,客厅里飘着糖醋排骨的味道。
妈妈从厨房探出头,脸上还带着笑。
“回来了?砚尘呢?”
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今天原本是许砚尘第一次正式来我家吃饭。
我提前三天就跟他说了。
连爸爸都特意推掉了晚上的饭局。
可现在,饭桌旁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低头把鞋摆正。
“他可能还有事,晚点来吧。”
妈妈看着我,声音放轻。
“怎么了?跟他闹别扭了?”
我摇头,说没有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闹别扭。
我只是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生气都显得多余。
我们一直等到晚上九点。
桌上的菜热了又凉。
爸爸看了几次门口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门铃响起时,我妈明显松了口气。
许砚尘站在门外,身上还带着夜风。
他进门后,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。
“怎么脸这么白?”
他的动作太自然。
我心口一酸,差点又要被这种熟悉骗过去。
可下一秒,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创可贴,皱着眉说。
“下次你走之前说一声,晚澄穿着高跟鞋陪我找了你很久,脚后跟都磨破了。”
“这个多买了一盒,你要是也磨到了,就自己贴。”
我看着那盒创可贴,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终于想起我可能也会疼。
却是在替宋晚澄买药之后,顺手多拿了一盒。
饭桌上,许砚尘也很体面。
他对我爸妈很客气。
会主动盛汤,会回答爸爸问的学校安排。
可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手边。
屏幕亮起时,我看见宋晚澄的名字。
她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还是有点疼,我是不是太没用了?”
许砚尘放下筷子。
我心里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。
果然,他拿起外套。
“叔叔阿姨,我得先走一趟。”
妈妈愣住。
“饭还没吃完呢。”
他低声解释:
“晚澄一个人在家,伤口处理不好。”
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她只是磨破了脚,一定要你去吗?”
许砚尘回头看我。
那双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眼睛里,有疲惫,也有不耐。
“林栀,你能不能别总让别人替你收尾?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安静到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没拧紧,正在一滴一滴落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