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太医院的首席女医。
那日,永宁侯府世子妃难产,我正赶往接生。
可半路却被一名太监拦住了去路。
皇帝突发恶疾,命悬一线,让我连忙赶去。
我彻夜施针,这才把皇帝从鬼门关里拉出来。
同一时刻,侯府却传来消息:
世子妃一尸两命,所有证据都指认我误用催产药导致的。
人证、物证俱在。
就连我的未婚夫都口口声声说“亲眼看见我下的手”。
可我根本没去过侯府。
满朝哗然,百口莫辩。
刑部大堂上,我跪地叩首,只说一句:
“请传总管王公公作证,我昨夜身在何处?”
……
清晨,我刚为皇帝施完针,还没休息,就被一阵动静吵醒。
我睁开眼,看见一队身穿皂衣的刑部差役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那人我认识,是刑部左侍郎周慎之。
“沈医正,你涉嫌谋害永宁侯府世子妃,致其一尸两命,现奉刑部之命,将你收押候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“我何时谋害过永宁侯府世子妃?”
周慎之面色如铁,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递到我面前:
“昨夜永宁侯府世子妃难产,侯府派人至太医院请你接生。”
“你于亥时二刻抵达侯府,给世子妃用了催产药,致其血崩而亡,一尸两命。”
“人证物证俱在,沈医正,请吧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来,动作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扶着桌案才站稳。
“昨夜?”我死死盯着周慎之的眼睛,
“我昨夜亥时至今日卯时,一直在宫中为陛下施针治病,寸步未离,如何去得永宁侯府?”
周慎之面色不变:
“这些事到了刑部大堂上再说吧。”
两个差役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了我的手臂。
我没有挣扎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扇通往皇帝寝殿的门。
出了宫门,外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永宁侯府的世子妃死得可惨了,一尸两命啊。”
“下手的就是这位?还是太医院的首席女医呢,这不是知法犯法吗?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……”
我的脚步微微一顿,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走向刑部的囚车。
刑部大堂上,气氛肃杀得像是腊月的冰窖。
我被带到大堂中央,差役松开我的手臂,我整了整衣冠,跪了下去。
堂上坐着刑部尚书孙大人,两侧分坐着几位侍郎和郎中,个个面色严肃,目光如刀。
孙大人一拍惊堂木,声音洪亮:
“
沈若棠,昨夜永宁侯府世子妃赵氏难产,侯府至太医院请你接生。”
“你于亥时二刻抵达,给赵氏用了大剂量的催产药,致其血崩而亡,一尸两命。你可认罪?”
我抬起头,目光直视堂上:
“大人,臣昨夜并未去过永宁侯府。”
孙大人眉头一皱,又拍了一下惊堂木:
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敢狡辩?带人证上来!”
堂侧的门帘掀开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我回头看去,瞳孔猛地一缩。
来人一袭青衫,面容清俊。
正是我的未婚夫,翰林院编修
陆云谦。
我们自幼定亲,婚期定在今年秋天。
半月前他还拉着我的手说等成亲了要带我去江南看桃花。
此刻他站在堂上,面色苍白,嘴唇紧抿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陆编修,你且将昨夜所见如实道来。”孙大人说道。
陆云谦垂下眼帘,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堂:
“昨夜亥时三刻,下官在永宁侯府,亲眼看见
沈若棠给世子妃的药碗中放入了一包粉末。”
我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陆云谦没有看我的眼睛,只是对着堂上继续说道:
“下官当时便觉得不妥,想要阻止,可
沈若棠说这是催产所必需的药引,下官不通医术,便没有多想。”
“谁知没过多久,世子妃便血崩不止,不到半个时辰就……就去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我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,
“我昨夜根本没有去过永宁侯府,怎么可能给世子妃下药?”
“
陆云谦,你为什么要撒谎?”
陆云谦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我,他的眼眶微红,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:
“
沈若棠,我没有撒谎。你亲手下的药,我亲眼看见的,难道我的眼睛会骗我自己吗?”
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。
可我找不到。
他的眼神太过坚定了,坚定得像是他真的看见了那些事。
“大胆!公堂之上不许喧哗!”
孙大人一拍惊堂木,两个差役上前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我被按着重新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疼得我眉头一皱。
就在这时,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身着华服、头戴珠翠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。
她满脸泪痕,双眼红肿,一进大堂就直奔我而来,扬手就是一巴掌。
我偏头躲开,那一掌擦着我的耳廓扇了过去,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
沈若棠!你还我母妃的命来!”
那女子尖声叫道,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恨意。
是永宁郡主陆清瑶,永宁侯府的嫡女,世子妃所出的长女。
孙大人连忙让人拦住她,两个差役好说歹说将她劝到一旁坐下。
郡主被按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,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:
“
沈若棠,我母妃与你有何冤仇,你竟要下此毒手?”
“她腹中还有我的弟弟,你一尸两命,天理难容!”
“我陆清瑶在此立誓,定要叫你血债血偿!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大堂内的官吏们纷纷露出不忍之色。
孙大人叹了口气,转向我问道:
“
沈若棠,你还有何话说?”
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下的青石板凉意透骨,满堂的人证物证如山压顶,未婚夫的指认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进心口。
我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我跪直了身体,双手交叠于额前,深深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清朗沉稳:
“我自有人证,请传总管王公公作证,我昨夜身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