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奶奶伸手摸着布:“果真是细棉,这块布怕是要值一钱银子,改日拿来给你做身新直裰。”
“奶奶,这块布拿来给渊哥儿和松儿做一身新.......”话还未说完便李沐打断:“使不得,他俩孩子,哪里需要穿这么精细的料子。”
“二婶,弟弟们一直穿的是我的旧衣,这块料子鲜亮适合渊哥儿,身下的料子也够给松儿做一身。”沈时砚将布料递给李沐。
“使不得,还是给娘做一身吧!”李沐一便说着一边往后退。
“小沐,阿砚给你,你就拿着吧,这料子适合渊哥儿,他一个小哥儿还是得穿的鲜亮些。”沈奶奶打两人的对话
“阿砚,你桂婶子真说了,咱家辣酱真的比王记铺子的鲜?,那咱是不是可以......”一旁坐着的沈母话还未说完
“他一个读书人家现在去卖酱像什么话!”沈父打断道:“阿砚你眼看要**在即......”
“所以让娘去卖最为合适不过。”沈时砚往李沐碗里夹菜,“在有二婶在码头煮饭,捎带卖酱最是合适不过。”
李沐缩着脖子直摆手:“我嘴笨,见着生人话都说不全......”
“怕什么!”沈母啪地拍桌子,震得鱼汤直晃,“想当年我扛着锄头追野猪,满村汉子谁都不敢上前!”
沈爷爷*着烟杆笑道:“老大媳妇这嗓门能震开码头雾,改明儿支个摊子一准行。"
“那不真成了泼妇骂街了?”沈父急得直瞪眼。
“那也总比让阿砚饿着肚皮去考功名强!”沈母揪着蓝布泛白的围裙擦手,油点子溅在补丁上,“孩子**你明儿一早就去借板车,老二家的今晚帮我封坛子!”
沈时砚未搭理二叔的打趣,而是用手蘸着水在桌上画着怪圈:“娘不着急,窑场说了要初三才能送罐子。”
“初三?那不是还要等上两日?”沈母说着掀开酱缸盖子,红亮亮的辣酱映得眉毛都在跳,“可眼瞅着镇上市集就在初二,这可咋办!”
二婶缩在灶台边洗碗,细声细气道:“要不先用门口腌菜坛子......”
“那不成!”沈母抄起葫芦瓢舀酱:“王记铺子的辣酱都用陶罐,咱家用腌菜坛像喂猪的潲水,这可不成!”
沈时砚从灶底摸出块炭条在墙上画图:“画的是弧肚的陶罐,酒楼用大坛,富商要描金小罐。”炭笔沙沙勾出两团影子:“散卖是给过路百姓,自然用粗陶碗。”
沈母手里的勺子在辣酱缸里搅出个漩涡:“卖个辣酱倒要恁多讲究。”
连着下了两日的阴雨,接连下雨,沈父们未上工,沈家堂屋挂满搓好的草绳。沈时砚带着弟弟们把草绳绕成团,而沈母守着酱缸直转悠,活像灶上炖着**鸡。片刻不得悠闲。
终于挨到初三那日,清晨天才刚刚泛白,窑场板车“吱呀吱呀”碾着朝露来了。五十个陶罐和坛子泛着新窑的土腥气,个个圆肚子,罐口还描着朱砂圈。
“这罐子瞧着可真是气派!”沈奶奶抄起一个陶罐对着日光照,惊得窑场伙计直缩脖子,“大娘,您小心些,这泥胚要捶打三十遍......”
沈时砚将剩余的钱递给窑场的伙计:“你数数,共计是一贯,除去定金还有八十二文。”
小伙计摇摇头:“东家自是信得过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也不知今日生意如何?沈时砚舀酱的手忽然顿住———前世他站在上万人的讲台都没抖过的手,却此刻悬在陶罐上方微微发颤。辣酱”咕咚”落进罐底,惊起几点油星子。
“封口要扎三道草绳。”沈时流边数着罐子小声念叨,一旁沈母已经扯开嗓门喊:“时流**!把板车轱辘再紧一些。”
今日是卖酱的大日子,昨日沈时砚便与沈母说好,今日要赶早去县里,毕竟县里人也舍得多花些银钱在吃上。
沈爷爷特意让大儿子留在家中帮忙,沈母见已备好,日头初升,沈母叉腰吆喝:“出发!”
沈时砚站在院门口,目送板车吱呀远去。"